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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宁小夏 连载(3)

听着宁小夏讲这一口的“术语”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宁小夏笑了笑说:“你没接触过,当然不知道,那里干活不叫干活,叫吃活,据说是从工头那里转变过来的。工头吃手下人的活,我们就吃自己手上的活,明白么?”
“就是说,你们吃的就是自己的体力,有干就有吃?”我大概明白了意思,不过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吃活”两个字凝聚了多少民工的血汗!不,凝聚了多少宁小夏的血汗!
“是啊,那里有句话叫手停口就停,意思是没活干就没饭吃。我就这么吃活,吃了一个月,赚了866块5毛。嘿嘿,我最牛的一次,一个人吃了两个车皮的活,我一个人卸的,从中午卸到晚上12点,赚了500块钱。”
我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2个车皮?那得多少啊?!”
“一个车皮60吨,装的是粮食。当时正好是吃饭时间,那些民工不愿意干,嫌250块一车皮太少,我就接下来了。干到晚上才干完。干完后我到个小餐馆吃了一顿,吃着吃着就哭了。”宁小夏笑了笑,笑容有点尴尬。这段回忆并不那么愉快。
“为什么?”我刚才只顾听宁小夏讲了,现在才想到拿出采访本。
“孤独吧,就像离群的大雁。也许还带着空虚,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干什么,该怎么干,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这么混下去。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部队,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了。在部队里,我们是个整体,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我身后有堵墙,有260万解放军支持我,还有比兄弟还亲的战友们在我身边。可是回来后,墙垮了,回顾四周,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帮我。我只有靠自己,可是我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目标在哪里。”宁小夏摇了摇头。“总之我又哭了,那时候我累的吃不下饭,我想我的部队,想我终于第1次挣到了5张大红牛,想我今后的路,就哭了。”
“那你为什么不加入组织呢?虽然要给工头点钱,那样不就能多挣些了吗。”
“我想过,如果加入组织,一个月就能挣1500左右,除掉给工头的钱,也能余下1000多。不过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干下去,我是特种兵,特种兵不该扛大包。”
“你是不是觉得,特种兵这个面子不能丢?或者是觉得清高,不屑跟民工为伍?”我话刚说完,觉得不合适,赶紧改口道:“就是说,你要做就做最好的,哪怕扛大包也是。”
宁小夏摇了摇头说:“不是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里有股力量拖着你往前,不让你停下,那时候我就是这样。有时候我躺在那7平方米的小单间里就这么想:宁小夏,你不是孬种,你他妈是特种部队出来的。”
“哦,就是说,你觉得你是特种兵,不能丢了特种部队的脸。”
“是吧,确切地说是不能丢解放军的脸。我们在朝鲜把美国鬼子都打趴下了,难道还会被生活打趴了?”
“宁总,虽然您退伍了,可还带着军人那种霸气和不服输的精神。”宁小夏说着说着,粗口就不经意地冒出来,虽然都是大白话,可我不能这么往通讯稿上写啊。
“不好意思。”宁小夏笑了笑。“后来呢,城管不让我们蹲在那里吃活了,因为卸货场外面是公路,我们这些没组织的散工只能在门口外面蹲着等活,挺碍眼的。城管赶了我们几次,我们每次都是等城管走了又溜回去蹲着。后来城管搞了个联合行动,把我们包围了,每个人要罚200块钱,可我口袋里只有6块,他们就放我走了,挺丢脸的。那时候我正给一辆车装车,城管的车呼一下就冲了过来,想跑都没地跑。”
“他们怎么能这样啊!你就这样让他们给抓住了?”我有些愤愤,扛大包难道都有错吗?
“呵呵,丫头,如果是在部队,我肯定揍他们。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知道,揍人不能解决问题。”
“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我感慨到,心里想,这要不要写上?这城管问题可不好写。
“可是老虎总是会发威的是不是?”他笑了笑。
“宁总,我觉得吧,您心态很好,所以才成就了现在的事业。”我决定把这事情也给写上,在采访本上划了一道标记。
“现在看起来是吧,不过当时可不是。大包扛不了了,我也不知道干什么,我心里开始不平衡了,我想到去抢劫。”
“抢劫?”我给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这样想呢?你可以回家啊,又不是无家可归。”
“我说过,我混不出样子不回家。”
“你父亲不找你吗?毕竟你是他儿子啊。如果他知道你这样,肯定会帮你。”我觉得宁小夏简直就一根筋,有家不回的人我可是第1次遇到。
“我定期给父亲打电话,都是一句话:‘我很好。’我父亲知道我的脾气,他就说:‘想回家就回来,家门永远为你开着。’我知道我父亲不会因为我混不下去而歧视我,可是我自己歧视自己,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有脸回家么!我从部队里回来就已经够不光彩的了。”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说实话我不怕警察,警察肯定抓不到我。我准备了头套,还在街边地摊上买了把刀。扛大包的时候听那些人闲聊,说人民公园附近的小区都是二奶集中营,经常有大款出入,我就去那里侦察了地形。小区保安严密,旁边又是大马路,肯定不能下手。不过我发现,经常有大款带着二奶到公园里散步,特别是晚上。”宁小夏慢悠悠地说。
“你,你抢成了吗?”宁小夏别不是走黑道起家的吧,那我的通讯可怎么写!
“我要抢成了,就在看守所里跟你讲故事了。”宁小夏尴尬地笑了笑。“是你父亲把我给踹回正路上的。”
“哦。”我放心下来。“然后呢?”我停下了笔,这可不能写,至于为什么这么问,纯粹是为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我侦察了3天。那时候我每天都到公园转悠,可是晚上那里都是情侣在谈恋爱,人多也不好下手。大款多数都是在吃完饭后带着情人去散步,只有那些小情侣才会呆到大半夜。一来不忍心下手抢这些小青年,二来到这些地方谈恋爱的人也没什么钱,那时候我特烦闷,连打劫都做不好,枉我在部队里学杀人放火那么多年。后来我发现公园有个围墙在维修,正好隔壁就是小区,围墙上的监视器拆了,我就打算进小区去抢,计划我都做好了。我跑到公园里观察小区保安的行动规律,决定晚上11点动手,那时候保安交班,而这时候总有些开着车进小区的。我就从缺口钻进去,在人上楼的时候动手,我相信我能一掌将个成年男人劈晕。反正吧,全部行动用不了1分钟,我就可以从缺口逃进公园。要抓我可就不容易了,我可以从公园的任何一堵墙翻跑。”
“然后呢?”我问。这宁小夏连打劫都不同凡响,计划一套一套的。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我测算过,就算有人喊起来,保安和邻居出来至少需要45秒到1分钟,我把人打晕再抢走东西最多用30秒,时间足够我用的。那天晚上我就溜进去趴在花圃里潜伏了下来。11点多,一辆车回来了,一个男人从车库里走出来,我就悄悄跟了上去。”
“嗯?没被发现吗?”小区里可不吝啬电,特别是高档小区,路灯可是从夜晚亮到早晨的。
“我是受过专业接敌训练的特种兵,没那么容易被发现。我打算等他走到楼下拐角那里开始动手的。那男人提着大包小包,根本就没发现我跟在他身后10多米的地方。我的目标就是他手上的一个公文包。当时我脑子全速转动着,考虑着每一个细节。可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跑了出来,那小女孩边跑边喊:‘爸爸爸爸,抱抱。’我就没下手。”
“为什么呢?我觉得你要动手,多个女人小孩并不是问题啊。”我奇怪,计划那么周详,末了没了下文。
“多个女人和孩子对我来说不过多用几秒钟而已,是我心软了。我跟上那男人的时候就有种异样的感觉,不是我在部队里执行任务的心情,那时心情很复杂,内心一直在激烈地斗争,可是猎杀的本能驱使我向前,直到那小孩子出现。我愣了一下,就在心里骂自己:宁小夏你混蛋!你能对女人孩子下手吗?你要下得了手你就上!我就停住了,后来他们发现我了,很奇怪地看着我。当时我是利用树木的阴影接近的,他们没看到我带着头套,我就装做喝醉酒了对着一棵树撒尿。他们嘟哝了一句‘什么素质!’他们回头走的时候我就从围墙缺口跑进了公园里。坐在地上我就想:我这是怎么了?我有手有脚的,怎么就会想到去抢劫?部队教我杀人放火是对付敌人的,不是对付老百姓的,要不老百姓养我们干嘛?我在部队上了那么多政治课都白上了!想着想着,我又哭了。”
“是不是觉得心理特脆弱?”我开始同情起他来。
“是啊,特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我就在公园的树林里坐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不是有很多老头老太锻炼么,就是那天碰上你父亲的。你父亲跑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就很好奇地看我,等他跑回头的时候看我还在原地坐着,就过来问我:‘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说你管不着!你父亲说:‘哟!你小子比我炮兵的脾气还冲啊。你在这里转悠好几天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偷跑出家,没钱回去了?跟解放军叔叔说,我送你回去。’”
我扑哧笑出声来。我父亲经常把他是炮兵、解放军叔叔挂在嘴边,唯恐世人不知,不知道能不能把宁小夏给镇住。
宁小夏也笑了笑说:“我当时就站起来了,立正说:‘班长好!’你父亲一看把势就知道了,说:‘当兵回来的?还是受不了苦做了逃兵?’总之吧,那时候我觉得你父亲特亲切。”
“是不是有孤雁回群、终于找到组织的感觉?”我调侃道。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是那感觉吧!后来你父亲问我怎么晚上不回家坐树林里看星星,我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我要抢劫的事情给说了,你父亲气得随手操起根棍子就打我。我没躲,由他打由他骂。”
“他骂你什么了?”印象中,我父亲从来没有骂过我妈和我,更别说动手打了。实际上,家里地位最“卑微”的就是他了,他常抗议说我和妈妈联合起来欺负他。
“呵呵,你应该知道你父亲怎么骂人的,用很难听的话骂我不成器,说部队白养我了,丢自己脸没关系,丢部队的脸老子揍死你之类的。我就让他打,心里反倒舒坦了。呵呵,贱骨头是吧?”
“没有,人总有心理压力需要释放,这也是释放压力的一个渠道。”我嘴上说着,心里暗暗想:回去后得问问老头怎么揍宁小夏的。
“后来你父亲就带我去吃早餐,我们就熟悉起来了。你父亲说当年他们更苦,在越南的时候,饭都吃不上都不会动老百姓的庄稼。他把大炮直接拉到前沿阵地轰对方的碉堡。越南的炮火打过来,你父亲就带着两门炮跟对方的炮兵对轰,他的耳朵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还跟我说了许多部队里的事情,我听着特亲切。”
这我父亲是说过,而且说到我耳朵都起老茧了。他那时候是排长,就因为被震坏了耳朵才转业的。回来后娶了我妈妈,然后有了我。我说:“我家老头啊,就爱讲故事,逮着谁就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个没完,在家没了市场,跑外头说去了。”
宁小夏摇了摇头说:“丫头,其实你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觉得引以为傲的事情。如果不是你父亲,我想我也没有今天。”
宁小夏这句倒是实话,我有时候买了个漂亮的小玩意儿也要在同事面前炫耀半天呢。
“后来呢?”我问。
“你父亲打完骂完,让我吃了早餐,就对我说:‘宁小夏,你个王八犊子!你他娘还特种部队出来的,给我滚回去混出个人样!你要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子弹都没打死你你还被自己饿死?你丢人不丢人!你要再敢动歪脑筋,老子拿炮轰死你个狗娘养的!’从那以后,我就叫他老排长。你说是不是你父亲把我给打回了正道?后来我经常到公园找你父亲,跟他报告情况,每次去每次都是被臭骂一顿,然后我心里又舒坦了,继续努力。”
听他这么一说,我依稀想起来父亲有段时间是经常提过,说有个兵又怎么怎么了,被他骂得越来越像个人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吧,被你父亲骂过之后,我好像顺了很多,很快就在三明家电城找到了个送货员的工作,就是帮客户送货上门、装机调试。虽然是临时工,可是我有机会转正,那时候我就拼命干,过了半年我转正了。”
“终于守的云开见月明了,所以你后来就做家电是吗?”
“嗯,其实当时也没想到会自己做,是王经理带我做起来的。王经理人很好,不过三明家电是家族企业,用人唯亲、勾心斗角的。王经理是外人,也当过兵,那时候他告诉我别管人家,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当时王经理的团队是业绩最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老板的弟弟,王经理就愤然离开了三明电器城想自己单干。送别宴的时候,王经理说谁要跟他走,他不敢保证富贵,可是他保证有一口干的,手下就不会喝稀的。”
“然后你们大家就一起辞职了?”我想王经理人缘那么好,肯定大家都支持。
宁小夏摇了摇头说:“没有,大家都考虑自己的饭碗问题,王经理说得很明白,他只有30万的资金,刚刚够起步。家电竞争那么激烈,30万丢进去连个水漂都不会起。当时气氛很尴尬,王经理也挺失望的,说:‘大家能一起工作就是个缘分,我认定了路子就走,这杯酒就算大家的散伙酒吧,大家喝完了,各自散了。’我挺难受的,王经理待大家很好,就是因为这样才被小人在背后说拉帮结伙。临走了却发现人心这么冷。”
“这就是地方和部队的不同吧。在部队里,连长一声令下冲锋,不会有人退缩。可是在地方,人人都会打自己的小算盘,毕竟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啊。”我也感慨道。
“是啊,当时我也多少懂点这些。王经理说过,一起工作,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他常用这个激励我们,可是临走了才发现,战友根本就不是战友。当时大家都散了,我还坐在那里,王经理说你怎么不走?我说别人不跟你,我跟你。
“王经理一定特激动是吧?”我问。
“谈不上激动。王经理看了我半天没说话,然后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我很尴尬,不知道该跟那些人一起走还是留下来。王经理自己连续喝了四五杯,抬头问我:‘宁小夏,你想好了,我不能保证我能成功!’我说:‘王班长,我想好了,说干就干,冲锋没有回头路!’王经理表情很复杂地看着我。他知道我是当兵回来的,可是不知道我是个特种兵,我没敢说。”宁小夏笑了笑,“我怕丢人,哪有在部队里牛屄烘烘的特种兵回来了做个小业务员的?我就跟他说我当了两年兵,刚摸到兵的坎儿。王经理递给我一杯酒,就说了两个字:兄弟!我们兄弟家电的名字就这么来的。刚开始,就我跟他两个人。王经理是80年代的兵,黄金武警。”
“黄金武警?”这名字我还是第1次听说。
宁小夏解释说:“武警分8个不同的部队:内卫、边防、警卫、消防、黄金、水电、森林和交通,王经理就是黄金武警。听起来名字不错,其实就是勘测找金矿的,王经理是在内蒙那边当的兵。”
“内蒙?内蒙有金矿吗?”我突然对这个王经理很感兴趣,如果能采访他,或许还可以再写一篇通讯。
“有没有不知道,但是黄金武警的职责就是找。王经理跟我说过,那时候他们一天走上百里地,有时候深入沙漠里去找。王经理烟瘾很大,就是那时候养成的。他们往往一出去就是一两个月,一两个月可能什么都找不到,就当郊游,无聊了就是抽烟。烟也带不了那么多,就抽树叶。内蒙那里树都没有,就抽草叶,甚至牛粪。”
“牛粪?”我刚才吃的东西开始在肚子里翻腾。牛粪也能抽?恶心死了!
宁小夏呵呵地笑着说:“丫头,部队里抽牛粪的多了去了,特别是那些边防哨所的。你说每天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的日子多无聊啊,所以很多人说军人不是烟枪就是酒鬼。其实喝酒的人很少,部队对酒管制得很严,不是随便就能喝的,烟相对来说就放松很多,那些哨所的、边防巡逻的士兵都有香烟配给。不过再多也不够抽啊,像王经理那样的一去2个月,你能带多少?烟瘾上来的时候,只要有点烟雾在嘴边张牙舞爪的就行了,就是压压空虚罢了。”
看他说的那么随意,我的肚子翻腾的更厉害了。我只知道牛粪可以烧火,没想到有人还拿他来当香烟。
“其实牛粪抽起来味道还是不错的,我也抽过,那年在西藏训练的时候,一个边防的战友给我卷的。”
太恶心了,他要是再说下去,我中午饭可就白吃了。于是我皱着眉头做了个暂停的动作给他。
宁小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说说就跑题了,呵呵。然后我们在民族商场家电部租了一个摊位,王经理跑外联,我就看店。那时候家电已经洗过一轮牌了,竞争相对来说缓和了些,不过利润还是很薄。一台电视机毛利也就几十块钱,如果是知名品牌的甚至才20块,越知名利润越低。”
“不会吧!那你们怎么发展起来的?”
“我们本钱少,大家电只能拿几台充门面,多了不敢拿,卖掉了才进货,所以这样是赚不到钱的。王经理想做代理,代理可以享受很多厂家的优惠政策。不过那时候30万连代理费都不够,那些知名厂家的业务员斜眼都不瞧我们一眼。当时我们就窝在民族商场负一楼最偏僻的1163号摊位上。”宁小夏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人家的故事。
不知不觉已经快下午两点了,我们竟然在小餐馆里又坐了一个多小时,服务员过来问:“先生,你们还要点菜吗?”我们这才反应过来。我收起采访本,宁小夏连声跟服务员说对不起,掏钱买单。
回到小军品店,宁小夏摞起几个弹药箱做桌子,摆上了茶具,我们俩就面对面坐着小马扎继续聊。
“王经理做了很多年家电了,人脉广。不过你知道,人走茶凉,三明家电当时是最大的家电城,厂家都是争着把代理权往他手里塞。我们就不行,大家电我们做不了,所以只能从小家电着手。02年年中,王经理谈下了一个小家电厂家的代理权,我们的日子才好过点。”
“小家电能赚多少钱啊?”我心想电视机才赚几十块,小家电更不用说了。
“呵呵,丫头,别看小家电小,利润还是很高的。比如豆浆机,一般都是卖150到200左右,品牌的更贵些,有的利润可以达到50%以上。而且做代理还有年终返利、季度奖励之类的返款,厂家还有定期不定期的宣传活动。德鑫小家电就是我们做的。那时候德馨小家电刚刚上市,没知名度,三明家电城看不上不让进场。王经理知道了,连夜赶到他们业务代办的宾馆,谈了3天才谈下来。代理费20万,不过只给我们半年的代理权。我们明白我们实力弱,对方只是赶紧找个代理回去交差。不过我们更明白,这就是我们的一个机会,半年,要么成功,要么失败!王经理说:‘宁小夏,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半年,我们只有半年!不成功你回行包房扛你的大包,我回农村放牛。’我跟王经理说:‘干!班长,有口吃的就行了,我跟你干!’”
“然后呢?”听他这么说,感觉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
“我们挺过来了。”他笑了笑。“半年后,我们取得了厂家的信任,厂家开始给我们铺底货。”
“铺底货什么意思?”
“就是先给货,后付钱。有些是代销,就是卖完再给钱,卖不掉可以退货,有些是规定个结款期限。”宁小夏解释着。
“哦。那这半年你们怎么过的?能说具体点么?”我问。
“怎么说呢,大家都很辛苦,王经理经常到处出差拓宽网络,累得直尿血,我负责仓库、铺面,还有市内商场的联系、送货什么的。当时为了节省开支,我们是既做老板又做工人,直到后来销售稳定了才雇了几个工人。”
“那你觉得成功最主要的因素是什么?勤劳是一个要素,还有呢?”我把他的话题引开。
“诚,我觉得能取得厂家的信任关键是诚。当时我跟王经理说,哪怕我们喝西北风,都不能拖欠人家的钱。当时我们钱少,每一分每一厘都精打细算,结款期前一个月就要开始准备,一到结款期我们就付款。如果实在没钱,我们会沟通,定个期限,厂家因此很信任我们。本来在我们代理了四五个月的时候,市场已经初步打开了,三明家电主动联系了厂家要拿代理权,德鑫考虑到三明家电店大欺客、结款手续太麻烦就没给他们,我们才活了下来。”
“以后就很顺利了是吧?”
“有了铺底货,资金就容易周转了。其实就是钱生钱的游戏,等于是我们先拿厂家的钱做生意。那时候我跟王经理就立下了我们的原则:责任,诚实。按流行的话说就是企业理念。”
“嗯,每一个成功的企业都有自己的理念,关键是怎么执行到位。”我忍不住点评了一下。
“对对对,执行力在企业里也很重要。当时我们招了几个员工,就是这么要求的:监守自己的岗位,做好自己的本职。”
“可是宁总,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呢?现在社会缺乏诚信,我们报社报道过好几起欠薪案件了。”
宁小夏有些怪怪地看着我说:“我不是说了吗,每个人监守自己的岗位,该给钱就给钱,该出货就出货,很难吗?”
“如果资金紧张的时候一般都是先拖款的,难道你们不这样做?”
“有过这个情况,不过不严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都先会跟厂家打个招呼沟通一下,一般我们是延后一个星期付款,很少会超期。我们要求的是稳健发展,说俗点就是多大的腿就迈多大的步子,跑太快摔倒了就爬不起来了。”
看宁小夏说的那么轻描淡写的,我有点着急了,就不能说具体点?我正想组织语言继续挖掘,可是他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要说贪念没有那是假的,我们兄弟家电开张1年后有了点资金,想从那个小铺位搬出来,当时王经理在外地出差,这边的事情我全权负责。我们已经在朝阳广场租好了铺面正在装修,就是现在的总店。那时候资金紧张,给厂家结了款之后,我手头上只有1万多块钱了,装修、人工、房租、水电都要钱。这时候有个好事上门了。有一个外地的客户找到我,要批发一批电器,总共价值30多万。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们每天的销售额大概是5000左右,30万绝对是个大数目。如果有这30万,我们的资金一下就可以松开,就能更好地发展。可结果就栽了。”
宁小夏给我倒了杯茶然后继续说道:“怪我没有审核好,做了一年的家电,好歹也是生意场上的人了。我知道生意场上什么都好说,关键是款能不能结。这个客户以前打过交道,但是他从来没有跟我们要过货。当时我明确提出了货发款要到,他答应了。签好合同之后,我带他亲自点验的货,他说带不了那么多现金,先给3万押金,第2天装车的时候他让人将款打到我指定的账户,我验过款后他就带货走。说的得很真诚,我就同意了。一切都很顺利,装好了车,我跟他到银行验的款,的确是30万到了账户,我就把押金退给他了,后来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货质量不合格被他告了?”我们社曾经报道过有人专门收购不合格产品,然后一转头上法院告了要索赔。宁小夏不会那么倒霉也碰上了吧。
“不是,货绝对合格,我们跟厂家说过一定保证产品质量。事实上厂家也做得很好,德鑫当时要打品牌,不会砸自己的招牌,我们更不敢卖次品。是他把货拉走后钱没了。”
“没了?怎么就没了?不是已经查到账了么。”
“嗯,当时银行开办了一个保证金业务,这30万其实是他以保证金的名义打到我的账户的,他可以在24小时内取消。我只是用卡在柜员机查了一下数额,没有到柜台查具体是什么款项。第2天我去领钱装修的时候发现钱没了,才知道原来在我查了账两个小时后,对方取消了汇款。我头一下就大了。”
“那怎么办?报警?”
“当然要报警。一下子抽掉了我们30万的货,我们的货和钱都周转不过来了。月底就是给厂家结款的时间,装修还要进行,我那时候急得嘴都起火泡了。王经理也赶了回来,他没骂我,就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坐在外面,不知道该怎么办。30万在当时意味着我们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在里面,没有流动资金根本就无法继续运做。半夜3点多,王经理才走出办公室,对我说:‘兄弟,老哥给你顶!’可是我知道,王经理的钱都投在公司里了,他说给我顶,是要卖了他唯一的一套房产给厂家结算货款。”
“虽然王经理没有责怪我,但是我不能原谅自己。我到经济侦察科去催问结果,可是警察说给我打款的账户是用假身份证办的,在骗取了货之后就注销了。工商我也去了,只能查到那家公司是个皮包公司。”
“后来呢?你难道不可以向家里借钱吗?”
“我想过,可是我开不了口,责任在于我,我没有理由让任何人给我背。”
唉,宁小夏,我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男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固执。
“煎熬了一个星期,我受不了,我跑了。”
“你逃避了?”我问。
“可以这么说吧,我觉得我辜负了王经理的信任还有手下的一帮兄弟,因为我的失误,租下的铺面不得不退了,损失了6万多块钱;因为我的失误,我们没有钱结算给厂家;因为我的失误,我们的货也周转不过来了。总之,生意几乎全面停顿。那时候公司里人心惶惶的,谁都不知道公司还能不能继续运转下去。王经理一急,住进了医院,他住院的时候还在想着卖房子。当时嫂子虽然没有提出异议,可是我看得出嫂子责怪我。我受不了,给王经理留了一条短信,给厂家打了个电话,就跑了。”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我问。
“我跟王经理说,祸是我闯下的,我背!我跟厂家说明了原因,希望他宽限我一个月时间结款,厂家那边不太高兴,我急了就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给我一个月,哪怕我去抢劫,我都能把钱还你。’”
“你又想抢劫啊?这次目标是谁?”我调侃到,这宁小夏怎么动不动就动歪脑筋。
“没,我不会去抢劫,你父亲说过我再敢动歪脑筋就用炮轰死我。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上了一列开往云南的火车。以前我探亲都是坐这列火车。”
“呵呵,习惯成自然了是吧?你想回部队寻求援助是不是?我觉得你骨子里还是认为260万解放军是你坚强的后盾,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首先会想到部队。”我说。
“或许是吧。其实当时我浑浑噩噩的。下了火车,我一路步行,路过一条江的时候,突然觉得那江很亲切,有想跳下去的感觉。”
“你还想过自杀?”
“我没想自杀,就是觉得很累。我在那江边坐了一晚上,把事情前后仔细地想了又想,我要找个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我想了半天:一,警察很快把人抓到追回货物;二,我去打劫把钱补上;三,找借口骗过厂家。可是即便警察能抓到人,钱也得过几个月才能回来;打劫我答应过你父亲,绝不能做;骗更不能,如果我骗了,兄弟家电的招牌就毁了,我自己提出的诚不能毁在我自己手上。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办法。早上的时候我想,既然都来了,就回老连队看一眼吧。于是我租了一辆车,下午又走了几个小时才到了连队。”
“你们连队很偏僻啊?”
“我们连队藏在大山里是很偏僻的。我走出那个门就不能再进去了,所以只好站在外面让哨兵叫连长。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跟连长说什么好,就是想看看他,看看还在的战友们。连长出来的时候还没开口,我突然就哭了。”
“那是什么感觉呢?”
“就像离家的孩子,受了多年的委屈回到家的感觉吧,何况当时我又正值情绪低谷。”宁小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连长一看我哭就骂:‘宁小夏你个孬种!你哭,你哭什么!你他妈就一烂泥糊不上墙的废物!’”
我惊奇地睁大眼睛。这连长够有性格啊,看到人哭不去安慰,反倒先臭骂一顿。
宁小夏笑了笑,解释说:“呵呵,我们连长就这样,他骂你证明他关心你,如果他几天没骂那个兵,那个兵就要反思一下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连长一骂,我就哭不出声了。我们俩站在门口,连长问我退伍后的情况,我说我被人骗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办。”
“嗯,你是不是想跟你连长借钱?”
宁小夏摇了摇头。“没有,没想过,是我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只是当时我想回连队看看,这样能让我心安。我连长听我说完脸色就变了,一脚就把我踹倒在地上。”
“什么?他为什么打你?”看来这连长脾气不是一般的暴躁,动不动就打就骂。
“呵呵,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我连长还抽出皮带,那皮带头这么宽。”宁小夏并着3个指头比画了一下,“就狠狠地抽我。后来我连长也快哭了,对我喊了一句:‘宁小夏,你怎么就这么不成器!’”
“那后来呢?”
“我连长打累了,叫了两个兵把我关进了禁闭室。他在窗口狠狠地对我说:‘宁小夏,你给我好好想想,老子没带过你这种孬兵!有事情你就躲,你就一滩烂泥!我看你能躲到啥时候!’”
天!这是土匪啊,打完骂完了还关起来。我犹豫着这要不要写,这不是败坏军人形象嘛!
宁小夏没有理会,继续慢慢地说:“关了我3天,我连长交代不让任何人跟我说话,我就在禁闭室想了3天,想我走过的路,想我将来怎么走,想着想着我就想通了。操!宁小夏你还有命在,有命就有机会!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不就30万吗,单车守过,幕墙爬过,大包扛过,连战场都上过,死人也背过,还被30万压垮了不成?我想通了也轻松了,就在禁闭室喊:‘我操你蛋蛋的马龙羽!放老子回去,老子回去还是条好汉!’”
看我又睁大眼睛,宁小夏赶紧道歉:“对不起,粗口又冒出来了。我连长听我喊就走了过来,没有说话,扔给我一个挎包,说:‘想通了?想通了给我滚回去重来!死人堆你都爬回来了,还过不了这个坎儿?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沓人民币,全是崭新的100块的。”
“你连长给你筹钱?”我心想这连长这么做还不错。
“嗯,连长那天连夜开车到外面取出了全部的积蓄,还有那些战友们也给我筹钱。连长那天晚上跑了好几个银行的柜员机,取完了所有战友的工资凑了30万。他一直没给我,他说我要是想通了就给,想不通就让我在禁闭室养老。”宁小夏笑了笑。“我曾经是他的兵,一辈子都是他的兵!我没要,我说连长我惹祸我负责,战友一个月挣多少工资我清楚,都是用命换来的,我不要。我连长一脚就把我给踹趴下了,抽出皮带又一顿胖揍,边打边说:‘我叫你不要!我叫你不要!’”
第1次听说这么给人帮助的,我扑哧笑出声来,一想不合适,赶紧忍住。
“丫头,可能你不理解,部队就这样,反正我不得不要。我抱着挎包里战友和连长用命换回来的30万,带着一身的伤回来了。连长送我出门,准确点说是踹我出门,说:‘宁小夏你个王八犊子给我听清楚了,你要么堂堂正正地抱着30万回来还给我,要么就给我跳进澜沧江里喂王八!老子的特种部队不出你这种孬兵,滚!’”
“宁总,难道你连长不怕你不还吗?”
“我是我连长带的兵,他清楚他的兵。如果我不还,那证明我无可救药了,用我连长的话说,花30万看清一个人,值得!”
这连长还真够大方的,30万看清一个人,值得还是不值得?
“你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我问道。
“当时的心情?嗯,这么说吧,我对连长说:‘连长,你等着,1年,如果1年我没有把30万给你抱回来,我宁小夏就不是你带的兵!’连长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等你抱30万回来,我让大伙儿列队给你敬礼,现在给我滚!’然后连长头也不回就走了。当时有几个战友想送我,可是连长不让,说我不够资格。一个战友偷偷追了出来,对我说了一句话:‘宁小夏,子弹都没打趴你,别让自己给自己打趴了。好好干,我们都相信你!”
“就是说,你对你的连长、你的战友承诺,你要用1年的时间证明你自己。”
“对,证明我自己不是个孬种。”宁小夏笑了笑。“我抱着30万找到王经理的时候,王经理看着我一身的伤,听我说完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把我抱住,眼泪就下来了。半天他就说:‘兄弟,我没看错你!’连长和战友的30万救了我们兄弟家电,我们用这30万结算了厂家的款,又重新租下了那已装修了大半的铺面。那个房东很好,除了收了些违约金,也没说什么。这30万让我们缓了过来。两个月后,警察也给了我们好消息,那个骗子被抓到了,最后追回了25万多的货。总之,事情越来越好。这件事情过后,我在企业理念里加了两个字:用心。”
“后来,你把钱还给你连长了?”
“还了。过了8个月,资金周转已经没问题了,生意也越来越好,王经理和我亲自到连队还的。还是用那个挎包,还是我抱着。王经理说:‘这30万救了我们的命,怎么也要给点表示。’他想给连长利息,我说连长绝不会要,可王经理还是偷偷地放进了两万块钱和一张纸条。当时连长很高兴,对王经理说:‘大家都是当兵出来的,废话不多说,宁小夏这个兵是个好坯子,就是有时候欠收拾。’”
“后来呢?”
“后来我又让连长骂了一顿。我们回来还在火车上的时候,连长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宁小夏你个王八犊子给我滚回来!’我当时就明白了,问王经理是不是钱放多了,王经理说多放了两万块做感谢,我说王经理你害死我了。我从下一站下了火车返回了连队。连长把钱砸到我面门上说:‘宁小夏,你看不起我!老子没你这种兵,滚!’我解释了半天,连长才消了火。”
“你连长为什么那么大反应?不就是多了两万块钱吗。在商言商,借钱付利息很正常啊。”
“丫头,在商言商是没错,可是连长是个军人,我是他的兵,一辈子都是他的兵!他帮助我在他看来是他的责任,责任是不带任何金钱色彩的,在他看来这两万块钱是对他的侮辱。在军人看来,能帮助别人是自己的荣誉,更别说是战友了。军人最看中的就是荣誉,最不能容忍的也是别人侮辱他的荣誉。连长当时给战友们存钱,怎么数都多了两万块,就把我揪回去了。”
“你王经理怎么说?”
“我拿着那两万块钱回来的时候,王经理叹了口气说:‘我退伍太久了,都快忘记军人两个字怎么写了。’”
“王经理的意思是不是说自己在用商场的规则来衡量军人的准则?”我问。
宁小夏点了点头。“是。后来王经理写了封信,专门为这个事情跟连长道歉。然后我们就很顺利了,也可以说是运气很好吧。三明家电因为长期拖欠厂家的货款被厂家围攻,后又遭到厂家的联合抵制倒台了。三明家电倒下后留下了很多市场空间,我们抓住这个时机加快发展,上个星期才在市中心开了个分店。”
“三明家电的事情我也知道,听说闹得挺大的,几百名业务员围在三明总部拉横幅要钱呢。宁总,兄弟家电分店的位置正好就是当年三明家电最大的商场,你觉得这是不是个报应?”
“报应?你说是三明家电的报应?呵呵,我没这么觉得,倒是王经理在开张那天对我说了一句话:‘宁小夏,我们又回来了!’三明家电之所以倒下,还是输在一个‘诚’字上。其实三明家电不是没有钱,只是他们没有责任感,不用心做事。作为一个经销商,对厂家的责任就是尽快销售产品,并将款项结清;对客户,就是让他们享受到周到贴心的服务。如果你非要说是报应也不是不可以,一个企业的倒下,大部分原因是出在自身。”
“看来你对企业管理也很有研究啊。”
“既然入了这行,就要懂得这行的规矩,多看些人家的案例对自己有好处,研究就谈不上了。我们公司对员工的要求很简单——用心做好每一件事。”
“宁总,我父亲曾经说过,越简单的事情就越难做,你怎么看?”
“我想关键还是人自身的问题吧。其实做好一件事情不难,难就难在坚持每一件事情都做好。做企业有时候就像带兵——领导首先要以身作则,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然后就是明确规章制度,无论是谁违反了就罚,奖罚分明,令行禁止;最后呢,就是多点人情味。”
“那你有没有碰到‘刺头兵’?”
“有,那么大的企业,人那么多,什么性格的都有。不过这些事情都不难处理,如果你氛围好,员工互相感染,人其实很好带的。如果有些人的确是不合适,我就一个字——滚!”
“你让人滚过吗?”
“3个。‘我们的企业是行就上,不行就滚蛋!’在员工进公司的第1天我就这么告诉他们。不过有些人是烂泥糊不上墙,这样的人不值得大家去帮他,因为首先他自己就没有想做好的想法。”
“可是你这样做,难道不会让别的员工有危机感、有压力吗?”
“如果一个企业没有危机感,它能生存下来吗?可是话说回来,在我们企业里,传、帮、带也是很重要的。曾经有个员工,他刚开始做事时总做不好,他的部门经理就跟我告状,我就下去找他。我问他为什么做不好,他就说别人怎么怎么样,然后影响了他做事情。我说:‘出了问题,你先要想自己,你用心做好你手上的工作了吗?别人怎么样你管不了,可是你要先管好你自己。你自己都没做好,你凭什么对别人说三道四?’后来他自己想通了,对我说:‘宁总,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你给我1个月时间,1个月后我要是还这样,我自己卷铺盖滚蛋。’”
“后来呢?”
“后来他很努力,他的部门看他转变了,也很用心地帮助他。现在他已经是副总经了理,就是那天我以为你是业务员时让你去找的李经理。其实谁都不比谁笨,关键是自己想不想做。做不做得好是能力问题,想不想做是思想问题。就像一个人摔倒了,他自己要是不想爬起来,别人用起重机来吊都没用。”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一天的时间过得真快。我浏览了一下今天的采访记录,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宁总,我觉得你是用部队带兵的一套来带企业,你觉得二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如果碰到了社会上的潜规则,你该怎么办?”
“商场如战场,为什么我不能用部队带兵的一套来带企业?负责、诚实、用心,无论是不是在部队,这些都是做人的基本原则。至于那些投机取巧的潜规则,有句老话说得好,多长的脚迈多大的步子,玩不起我就不跟你玩。潜规则我们不是没碰到过,其实商场上大家都很痛恨潜规则。”
“可是现在社会上潜规则太多了,我自己有时候也很苦恼。”
“哈哈,丫头,你做你的事情,管别人干什么?说白了,潜规则就是今天我用歪门邪道掏你的口袋,明天我又被别人用计谋掏了口袋,掏来掏去,累不说,啥也没赚着。短期看,资本累积很快,可是长期一算,毛都没留一根。”
路灯陆续亮了,宁小夏站了起来。“丫头,差不多又该吃饭了,你想吃什么?中午你没吃饱吧。”
我收起采访本,说:“宁总,最后一个问题,私人的,公司那么忙,为什么你还要自己开个军品店而不去管理公司呢?”
“既然每个人都明白了自己的职责,都用心做好每一件事情,我还插那么多手干嘛?管理不是什么事情领导都要去插一杠子,给员工些空间让他们自己发挥会更好。好了,吃饭去吧,我今天说得够多的了。”
“宁总,说实话,你今天什么都说了,可是回头一瞧,你又什么都没说。还有,你为什么不爱接受采访啊?”
“又没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只是做好了该做的,再说了我是为自己赚钱呢,有什么好说的?”宁小夏边把弹药箱搬到一边边说。
“宁总,我怎么写这个稿子好呢?”我征求了一下宁小夏的意见。
他想了想说:“真实地写吧,我不是神,别把我捧高了,否则会摔得很惨的。”
吃饭的时候宁小夏终于学乖了,先把菜单递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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