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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宁小夏 连载(2)
过了个把小时,我都等得不耐烦了,手机终于响了,父亲在电话里叫到:“丫头,过来。”
我跑过去一看,宁小夏正跟我父亲坐着小马扎在几个弹药箱垒成地一张桌子旁下棋,桌沿上放着父亲带来的军用水壶还有俩酒杯。咦?搞了半天,他们俩认识啊!
父亲站起来说:“宁小夏你这王八羔子,我女儿交给你了啊,她问什么你就给我答什么,要是委屈了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宁小夏也站了起来,微笑着说:“老排长,一定听从命令,一定听从命令!”
“少来这套!好了,酒给你留着喝,我从老家带回来的米双,醇着呢!别的不说了,我得回去给你嫂子买菜。丫头你接力,他要敢不配合,你告诉老头,我拿炮轰死他!哈哈哈哈……”
送走了父亲,宁小夏挠了挠头说:“搞半天你是老排长的女儿!”
“你们认识?”我赶紧趁热打铁,掏出采访本和录音笔。
“认识,8年前就认识了。那时我刚退伍,穷困潦倒,是老排长连打带骂把我给扯回来的。对了,你说你想采访什么?创业经历?其实要是没你父亲,我就没今天。”
“8年前你们就认识了?那我为什么没见过你呢?”我睁大了眼睛,那时候我还读初中。
“老排长说,他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怕被我拐跑了,所以从来不让我上他家坐坐。”宁小夏笑了笑,马上又补充道:“刚才是开玩笑,其实是我做的不好,这几年一直在忙着糊口,四处奔波,竟然没抽时间去家里拜访老排长。我们第1次见面是在公园,后来我就经常到公园找你父亲,跟他报告情况,然后就习惯成自然了。现在家电城和军品店总算走上正轨了,正想去拜访老排长,谁知‘曹操’就自己找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边点头边打开采访本,“那我们开始吧。”
“创业经历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宁小夏给我倒了杯茶,挠了挠头。
“随便聊聊吧,你哪年当的兵、哪年退伍、怎么创业的。其实不难,就当给我讲故事吧。”
“我?算早的吧,93年的兵,99年退伍。创业这还真不好说。其实我不用创业,我父亲是个商人,做服装贸易的,我退伍的时候先在父亲的工厂做司机,后来我才自己出来单干。”
我有点失望,看样子,也是个靠祖宗庇佑而成功的例子。这种案例几乎一个调调——儿子想单干,父亲大力支持,特别是资金和社会关系上的支持,然后儿子站在父亲的肩膀上再上另一个高度。并不是我对此类成功不屑,而是,而是觉得这样的成功好像缺少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悲壮的气氛吧。
宁小夏看出我的失望,笑了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我父亲捧出来的?我刚才说过,我曾经很穷,是你父亲又打又骂把我扯回来的。”
我打开了录音笔,他制止了:“不录音行么?”
“好,说吧。”我关上录音笔,拔开钢笔帽,一副很心安理得的样子。
“呵呵,有老排长撑腰你胆子大了不少啊。”他笑了笑,喝了一口茶,“从哪说起呢,退伍那年吧。99年底,我退伍了。唉……”宁小夏停顿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样子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了,我赶紧引导他:“随便说说就行了,比如你怎么退伍的。”
半晌,宁小夏才低沉地说:“因为我害死了我的副班长,我无法面对战友们责备的目光。”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得赶紧跳过这个话题,否则采访就无法继续了,于是我说:“宁总,其实怎么退伍不重要,主要是你退伍后的生活。”
“是啊,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宁小夏略带苦涩地淡淡一笑。“总之,我退伍了,离开了部队,身上揣着退伍证明,还有五万多块钱退伍费,回来了。”
“然后呢?”看到他情绪恢复,我赶紧把话题往下引。
“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很茫然。当时我的想法就是到父亲的工厂先谋个差事,然后和女朋友结婚。不过现实打破了我的想法,女朋友跟个大款跑了。”
“啊?”我心一咯噔,怎么坏事又让宁小夏给碰上了。“宁总,我不明白,为什么呢?你的家庭环境应该说很好啊。”
“钱这东西嘛,总是多多益善的是不是?问题不出在钱身上,出在我身上,因为我拒绝家庭的资助。我刚回来的时候,到父亲的工厂里做了个司机,别人对我都是毕恭毕敬的,让我很不习惯,你明白那样的感受吗?我并不是靠本事得到别人的尊重。司机算什么?瞧瞧外面街上跑的车,哪辆车上没个司机?于是我跟我女朋友说,我要自己干,我从战场地死人堆里都爬回来了,难道还饿死在城市里不成?”宁小夏笑了笑,“是不是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个,女朋友跟我有了分歧。那时候我已经用退伍费筹备了婚礼,租了新房。正当我憧憬未来的生活的时候,我们大吵了一架,她就跑了。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跟人订婚了。”
“嗯,宁总,其实嘛,我觉得当时你是不是还带着部队里的那种做事方式,想用实力赢得别人的尊重,否则你会觉得是种施舍,对不?”我笔下游龙,按照老师所教,嘴上顺着他的话题往下引。
“是吧。其实我跟她,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了隔阂,只是我没发现,我还是按照我的意愿来安排她的生活,现在想想,是我亏欠她。”
“宁总,其实我倒觉得你没什么错,如果一个女人宁肯嫁给钱也不嫁给一个爱她的人,我觉得她并不值得留恋。”我有些愤愤,不是宁小夏抛弃了她,而是她抛弃了宁小夏,该道歉的是她,而宁小夏说起她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愧疚。
“呵呵,你不明白的。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继续吧。后来我就单干,我拒绝父亲的一切帮助,在市郊租了最便宜的房子,150块一个月,单间,没厕所,上厕所得跑到公共厕所去。”
我心想,这男人还真倔强,自己跑外面租个房子也不回家。不过我有点不明白,既然他有退伍费,为什么还要那么委屈自己?难道是为了体验生活?
宁小夏看出我的疑惑,笑了笑说:“我的退伍费置办婚礼去了,买了不少东西,还给了她家3万块的财礼,不过婚没结成,钱也没了。”
这什么女人啊!我心里嘀咕着。
宁小夏没有停顿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很穷,我的全部家当只有一个91迷彩大背包,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是从部队带回来的一些纪念品。喏,那个小坦克就是那时候带回来的。”宁小夏指指橱柜里的一个弹壳做的小坦克,炫耀地说:“我做的,漂亮吧?”
“很漂亮。”我恭维着。
宁小夏继续说:“我当时急需一份工作,一份养得起我的工作。当时我是买断,民政局给了我一笔钱就不安排工作了。那时候我身上只有521块5毛钱,我记得很清楚,交了房租和押金,我还剩两百来块,于是我去找工作。”宁小夏给我加了点茶。“当时我认为,我是个特种兵,要找工作很容易,最起码做个保安总可以吧?不过后来我才明白,要做保安还要经过上岗培训拿到保安证才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时候在人才市场都是大学生在应聘,我只是高中毕业,没有文凭竞争不过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个推销员的工作,做了一个星期才发现原来是传销,每天给我洗脑,什么一年成为百万富翁之类的,我就没干下去。并不是我不想赚钱,可是这钱来路不正,更何况我没钱去买那些产品。于是混吃混喝了一个星期,我就在一个晚上翻窗跑了。”
“翻窗?”我纳闷了,有门走为什么要翻窗?
“呵呵,传销组织是人盯人,我们的组长就负责这个,跟间谍一样。我骗他说我回家拿钱,我爸爸很有钱,他不让,老叫我给家里打电话,让家人把钱打到户头上。我就火了——操!我堂堂一个特种兵还能让你个肥猪给看死了?于是那天半夜我就从3楼的窗户翻了出来,顺着排污管跑了,白混了一个星期。”宁小夏挺得意地笑了笑。
我也觉得好笑,说:“那后来呢?”
“后来我打110举报,110说这事情不归他们管。工商我也去了,人家说我管闲事。后来不了了之。”宁小夏很随意地说:“总之,第1份工作没了,我又得继续找。这时候我知道人才市场不是我混的地方,就跑到劳动力市场,找了一份爬墙的工作。”
“爬墙?做贼?”我心想宁小夏你怎么不是搞传销就是爬墙?你属猴还是属老鼠的?
“不是做贼,是清洗高楼幕墙玻璃。那个工头问我恐高不,我说我是特种兵,跳过伞,不恐高。他看了看我,就说明天来上班吧,包吃住,住工棚里,一天20块,一星期结一次工资。我当时挺失落的,以为一提特种兵,人家至少肃然起敬吧,可是人家什么表示都没有,呵呵。第2天我就上班了。”
“然后呢?”我问。
“做了一个星期,被开除了。”他挠了挠头,“我把工头揍了一顿,然后到派出所蹲了一晚上。工头说我打坏了一个水桶,不结算工资给我。我找他理论,推搡了几下,他的两个打手上来了,结果打了起来。然后有人报警,再然后我去喂了一晚上蚊子。派出所本来要我负责被我打伤的那3个人的医药费,可是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就协调了一下用我的工资顶医药费了。反正这份工作没了,钱也没拿到。不过我又混了一个星期。后来我想,不能这么混啊,钱快花光了,再找不到工作,我就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然后你又继续找工作?”这宁小夏的工作史也够曲折的,不是碰上传销就是碰上黑工头。
“嗯,继续找工作。当时我想找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这样我就可以省下房租钱。不过不容易,工厂多数招女工,保安要有上岗证,我没钱去做上岗培训。我找了一个月,没找着合适的。”
“等等,你说你又找了一个月,你的房租怎么办?”
“我还有两百多块钱没敢花,房租交了150,水电我用得很少,每个月不到10块钱。”
“你50多块钱用了一个月?”我睁大了眼睛。天!这怎么用?还不够我买个普通的化妆品!
“每天我骑自行车找工作,停车费1毛钱;然后买两个包子,1块钱;水我是自己带的,每天我就花1块1毛钱。”
我无法想象每天只花1块1毛钱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宁小夏笑了笑说:“丫头,其实要活着,不用花多少钱的。我们继续吧。后来我找了一个看自行车的工作,在民族广场。我有一天路过的时候看到那里招聘保安员,要求很低,是人就可以,我就去了。原来是看单车的保管员,每个月300块,我想先做着吧。其实工作很简单,有人来了给票、收钱,人走的时候查票、放行,只要不让单车被偷了就行了。就是上班时间长了点,从早上8点到晚上10点。不过这没什么,我在部队里经常有不睡觉的训练。当时我已经没什么钱了,我想每天削减一个包子的饭量,就可以撑到月底,拿到了工资就可以交房租水电了。”
“然后呢?”我问。“经验”表明,他的运气一向不好。
“呵呵,我做够了一个月。不过工资拖了几天才发,房东收房租的时候我没钱,他就给我脸色看,要我搬走。当时我挺生气的,很想揍他,可一想自己寄人篱下,就忍了,低声下气地求他多给我几天时间,一发工资就给他。其实当时我每天都可以秘点钱的,只是我没干。你知道每天民族广场附近的商场往来的自行车有多少吗?那时候我每天都可以收到300多块钱的毛票!跟我一起守单车的大妈们每天都偷偷地秘下个几十块的,其余的上缴,有的甚至秘个上百块。”
原来守自行车比我做记者还好啊!赶明儿我也去,我心里暗暗好笑,不过却正色问:“那你为什么不秘点?几天就够你交房租了,你也不用每天只吃一个包子了。”
宁小夏笑了笑说:“钱不是这么挣的。既然我的工资是300块,我的责任是看好单车,那么这就是我们的契约,我就该遵守。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我管得着我自己。”
宁小夏这思想觉悟还不是一般的高,离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不远了!按照现在的社会标准,他简直是一傻蛋!不,傻蛋都懂得这钱好赚,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过我可不能这么说,我说:“宁总,您还是带着那种部队的忠诚气质,所以您觉得这钱不能拿,哪怕你多困难。”
“呵呵,是吧。在外人看来,是不是很傻?”他站起来给茶壶添水。
“不傻,这种品质现在跟华南虎一样稀少!如果人人都这样,我们的国家肯定很强大。”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嘀咕着:不傻才怪了,傻到姥姥家了!
“哈哈,你别言不由衷了。这份工作做了一个月,我又被炒了。那物业管理处的经理对我说:‘小夏,你那么年轻,还经过部队的锻炼,就别跟这些大妈大婶们抢饭碗了。’然后给了我300块钱工资打发我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大妈大婶看我不秘钱,怕我告发,就说我私下秘钱,经理也没深查,就炒了我。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利益共同体吧,我融不入这个圈子,就会被淘汰。不过还好,我工资拿到了,交了房租水电,继续找工作。”
这宁小夏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背,特种兵都被大妈大婶给摆了。
“那时候我根本就不懂得社会生存,我只能继续找工作。偶尔打打零工,做个几天,得个几十块钱,每天都得看着口袋里的钱过日子,这样过了3个多月吧。有一天房东说要加房租到200块,那时候我身上只剩下62块钱了,没办法,我只能搬走。”
“那你打算到哪儿?回家?”我想,宁小夏这倒霉孩子,除了回家还能干吗?
“我不回家,因为我跟我父亲说过,如果闯不出名堂,自己都无法养活自己,我绝不回家。”宁小夏笑了笑。
“你父亲怎么说?你们是不是关系很差?”我很好奇。
“以前差,我服役的时候好了。其实我并不是不能回家,而是我觉得,说到了我就要做到,我不能像个癞皮狗一样,躺在我父亲的钱堆里做个二世祖。”
“你还真是一诺千金啊。后来呢?”我赶紧把这事情记下,回去润润色,可以大书一笔。
“房东跟我结算、退我押金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东西。他突然就问:‘你当兵的?’我说我是特种部队,他突然就说:‘小夏,房子你先住着,找到工作了再给房租。’因为他看到了我的一个三等功的军功章,还有一个特种部队的臂章。你知道当时我的心情么?”
“知道知道,很感动。”我头也不抬,这事也得记下来,典型的军民团结嘛。
“不是感动。这么说吧,当你深陷重围,弹尽粮绝的时候,突然有了救兵,那是什么感觉?不光是感动,还有其他很复杂的感情。我也说不好,当时眼泪就流了下来,站在那个只有7个平方的小单间里,哭了。”宁小夏缓缓地说。
我的心堵了一下,我想象不出,这个现在看起来从容不迫的男人,在那昏暗的7平方小房间里哭,会是一个怎样的景象。
“我女朋友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没有哭,可是当时我哭了。房东不知所措。他是一个50多岁的男人,他的爷爷牺牲在抗日战争中,他的父亲牺牲在朝鲜战场上。爷爷和父亲给他留下了几个军功章,可他年轻的时候不成器,把军功章给卖了喝酒。看到我哭,他也跟着哭了起来,说到他爷爷和父亲,他就感到特别内疚,觉得对不起他爷爷和父亲。两个男人在那矮小昏暗的房间里抱头痛哭,现在想起来,唉……”
“那个房东呢?现在还有联系吗?”我想,如果能采访一下他,或许是个不错的题材。
“去年去世了,他患了癌症,走之前叫我给他找军功章。以前我一直认为他斤斤计较,他经常为了水电费的几毛钱跟房客争执,生病了也不去医院,一发病就大把大把地吞去痛片,后来我才知道他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军功章了。他已经凑够了5个,还差一个,他说他要带下去还给他爷爷和父亲,他没时间了,拜托我给他找。他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小夏,别告诉我爷爷和爸爸我不成器,卖了他们的军功章。’这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今年,我终于在古董市场上找到了他说的军功章,给他带去了。”宁小夏声音很低。
“哦。”我的心也堵得慌,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沉默了半晌,宁小夏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已经接近中午了,宁小夏站起来说:“该吃饭了,我请你吃饭吧。”
我赶紧客套道:“不用,宁总,还是我请您吧。”
他笑了笑说:“哪有女人请男人吃饭的?”这句话让我觉得宁小夏挺大男子主义的,都什么年代了,我们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我装作生气的样子说:“别以为我小记者一个就请不起你,你接受我的采访是我的荣幸,当然是我请你吃饭了。”
他怪怪地看着我说:“这样啊,我不同意,那你吃还是不吃呢?”
这话说得不留余地,我只好同意了。
宁小夏找了个街边的小餐馆,问我爱吃什么,我说随便,他就随意点了几样菜,可没一样我爱吃的。我郁闷了半天,可是不好说什么,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就说吃饱了。宁小夏笑了笑说:“不合胃口?中午将就吃吧。”我嗯啊地应付了一下心想:宁小夏你请客,还是请个女人,难道就不知道“占特曼”些让我点菜吗?
宁小夏吃饭的速度很快,跟打仗一样,不到5分钟就已经吃完了。看到我瞠目结舌的样子,宁小夏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习惯了,我们连长说,吃饭就要像打仗。”
我随口问:“宁总,你怎么叫我爸爸老排长?他可是70年代的兵啊。”
“这个?嗯,在部队里,都尊称比自己早入伍的兵为班长,这是部队习俗。你父亲参加过对越反击战,还是炮兵排长,按照习俗就这么叫了,跟带不带我没什么关系的。”
“这样啊。那你怎么认识我父亲的?”
“可以说很偶然吧。我守自行车后的工作是扛大包,在火车站的行包房。我一没技术二没文凭,我想我只能靠体力吃饭了。可是行包房那里也不是想去就可以去的。我那时候穿着一身迷彩服,一大早就到行包房外面蹲着等人叫,有时候一天可以赚上三五十块,有时候蹲一天也没活干。”
“扛大包?是不是就是帮人装卸货物?”
“对。那时候很凄凉,扛大包也有竞争。行包房干体力活的多数都是外地人和周边的农民工,他们自发地组织成团队,有活都是他们先干,他们干不完或者不想干,才轮到我这样的散兵干。我想加入组织,不过要交人头费,每个人300,还有管理费,每个月150。还要给工头辛苦费,工头给大家抢活,每次每个人给他10块。我不愿意给,我也没钱给,所以我就跑单帮,吃点人家剩下来的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