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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Women说相声 【段子一:骂街】
【贝蒂、安妮扮小学生样,有节奏的走过来,她们嘴里模糊的唱着类似时下的嘻哈节奏歌。】 芳妮 【扮奶奶】「小朋友,放学了?你手上拿什么啊?」 贝蒂 这是我今天在网络上荡下来的音乐,好好听喔! 芳妮 「好听?她那是唱歌还是念经?!要念经,就得披上袈裟!连梦游还得套上睡衣呢!是不是」 【贝蒂、安妮迷惑,互看。】 贝蒂 啊? 芳妮 「好好的歌干嘛不唱?就因为不会嘛!所以这个年头根本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敢不敢』的问题!只要你敢,什么都能干!这年头在台湾啊,【越说越快】没嗓子的当歌星,没身材的当模特儿,没表情的当演员,没剧情的当连续剧,有剧情的竟然是新闻!」 安妮 奶奶,新闻惹您生气啊! 芳妮 「能不生气吗?那九二一大地震的时候你没听到吗?那记者说:『目前死亡人数【强调】「可望」达到四千人!』这是什么词儿啊?什么叫『可望』?三千八百个你还嫌死的不够,硬要拱到四千人凑整数啊?!还有,昨天晚上那个火灾,记者居然说:『这场【强调】「精彩」的大火』足足燃烧了两个小时」,这是人说的吗?人家都失火了,已经够惨的了,你还「精彩」?!就算烧的不是你家,你也别那么乐嘛!」 安妮 好了……好了…… 芳妮 「好什么!?现在台湾全乱了嘛!而且是从上面乱起!不会反对的当在野,不会治国的当政府!这成什么体统?!」 【停顿。】 贝蒂 这叫相声吗? 安妮 这简直叫骂人。 芳妮 这其实不叫骂人。这叫骂街。 安妮 你奶奶不是相声大师吗? 芳妮 我奶奶是泼妇骂街。 【停顿。】 贝蒂 啊?泼妇? 芳妮 你别小看泼妇这两个字,这是尊称耶!这是我国稀有文化遗产耶!上回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人之所以找到我奶奶,就是因为他们说我奶奶把华人泼妇骂街的艺术推展到新的高峰。 安妮 原来今天主办单位要我们学骂街? 芳妮 怎么?「骂街」这两个字你听了不舒服啊?传统社会中哪有女人说话的份?过去女人再聪明、口才再好,也是待在家没声音的。只有做一个泼妇才是传统女性唯一有机会对外公开发声的时候! 安妮 唯一公开……? 芳妮 以前传统妇女碰到天大的委屈,也只有坐在路边对空气骂上一整天。这时全村人都会离得远远的,不会有人去劝阻,直到她自己骂得口干气绝,就回家了。 贝蒂 怎么骂? 芳妮 这个我奶奶有学给我看过: 【芳妮蹲下,学传统村妇,二人挤过来,好奇的看。】 耶!站远一点! 安妮 为什么? 芳妮 泼妇啊,你惹得起吗?! 【两人站远。芳妮开始,一边骂,一边模拟用刀剁稻草,歇斯底里的。】 【扮村妇】「你这个死老鼠,你来啊!所有的街坊邻居出来给我评评理啊!我们家所有的米都给你吃光了,还不够?没关系,你们鼠辈敢一起过来,咱们全家蛤蟆等着你!看谁厉害!!……」 贝蒂 谁跟谁? 安妮 老鼠和蛤蟆打架? 芳妮 这种村妇骂的都是乡土社会中的一些强权人物,传统老招就是把自己跟对手一起贬低为小畜生,意思是:咱们同归于尽吧! 贝蒂 那……【比芳妮用刀动作】这……? 芳妮 喔。【比】手上还拿着一把刀,她剁不到仇人就剁草啊!还得有节奏,还得有架势! 安妮 那你奶奶就是【比芳妮用刀动作】……? 芳妮 不!我说的是传统。我奶奶早把这种形式升华成她自个儿的独白表演!她可不像传统村妇骂街那样没人理会,我奶奶她骂起街来那是有观众的! 贝蒂 有观众? 芳妮 我奶奶骂街最辉煌的时期是六、七十年代。那个时代没有什么娱乐,尤其到了夏天晚上,大家搬个凳子往那大榕树下面一坐,凉风一吹,都围过来了!附近街坊邻居,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听。 安妮 我懂了,就像在街上看到人家吵架,也总会停下那么几个人吧! 芳妮 几个人?少说几百个!我奶奶真要骂开了少说上千!那时我年纪小,搬个凳子在旁边观察。我奶奶真要开骂的时候,现在台湾的那群名嘴都坐在下面听呢!什么陈文茜、赵少康,都坐在那边听,那时候他们还是学生!其中还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坐在那里,边听边点头,听到绝妙的地方,还拍大腿! 安妮 谁? 芳妮 李敖。 贝、安 啊?! 芳妮 他没事还在那边做笔记,现在他在电视上骂人时掏出来的小字条,就是我奶奶教他的。 贝蒂 原来台湾的名嘴都是跟你奶奶学的。 芳妮 我告诉你,李敖可惜不是个女的,所以不能被别人尊称为泼妇。这是李敖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安妮 确实遗憾。 芳妮 还不只这些,连外国人都来听啊! 安妮 外国人都来听啊? 贝蒂 谁啊? 芳妮 有一个美国人叫……欧普拉你听过吧? 贝、安 【齐声】欧普拉? 芳妮 没错!小黑妞!胖都都的,长的挺标致的。专程来台湾听我奶奶骂街,还有一个小伙子,穿着风衣,长的挺帅,在旁边帮他翻译。 贝蒂 谁啊? 芳妮 马英九。 贝蒂 马英九帮他翻译? 芳妮 翻不了!马英九英文再好也跟不上!我奶奶速度太快了,翻第一句舌头已经打结了,到了第二句,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到了第三句,干脆翻个跟斗,蹬!了事。 贝蒂 马英九摔跤了? 芳妮 就是那回摔坏了,所以马英九到今天也没学会怎么骂人。 安妮 请问你奶奶骂街的内容是什么? 芳妮 骂街嘛,通常就从街骂起。 安妮 从街骂起? 芳妮 嗐!台湾的街是很欠骂的! 安妮 嗯? 芳妮 来,我学给你看。 【芳妮坐下。安妮、贝蒂站边听。】 【扮奶奶】「唷呵,睡一觉起来怎么又多一个坑啊?昨天早上不是才铺好的吗?什么?电信局又来挖了?!我们这日子还过不过啊?上回挖了个把月,好不容易补好了,自来水公司又来了,这一挖挖了三个月,补好之后,瓦斯公司又来挖了,这一挖又挖了半年。等到瓦斯公司好不容易补回去以后,公园路灯管理处又来了,整个给它挖开来,又整个给它补回去!然后电力公司又来挖,他这一挖,好家伙!把前面那几个单位的管子、线路都给挖断了!然后他们就这么一个一个回来挖,又一个一个补回去,就这么挖呀补啊弄了十年。好了,我想这回差不多,我总该解脱了吧!不,时代进步,地铁开挖了!这一挖挖的更凶、挖的更狠啊!一挖就挖了三年啊!【起身,越说越快】耶,我说这前后六个单位,你们彼此之间到底是认识不认识啊?就算不认识,你们彼此之间能不能够联系联系,选个黄道吉日一块儿来挖,挖完了之后再一块儿把它补回去,水沟盖也不用小小的你一个我一个,干脆来个这么大的盖子,小偷也就扛不走了!!」 【贝蒂、安妮鼓掌。】 贝、安 【齐声】好! 芳妮 【阻止她们】这里还不能鼓掌。才开始呢。 贝、安 对不起。 芳妮 没关系。以前那个陈文茜也不懂,坐在下面拼命鼓掌,旁边老观众还嫌她。【扮观众】「我靠,那个是谁啊?」「新来的!」【冲陈】「唉……嘘!」 安妮 这连做观众都还有学问? 芳妮 那当然。现在才进入主题! 贝蒂 奶奶开骂! 芳妮 【扮奶奶】「现在,听说男女平等了是不是?!好!太好了!女人可以上班了!女人可以赚钱了!听说还是同工同酬是吧!?太好了!可是为什么我那隔壁邻居钱妈妈去上班了之后,【越说越快】菜也没少烧,孩子没少带,地也没少拖,马桶也没少刷,最要命的是她男人晚上应酬喝醉回来从客厅一路吐到厕所,那拖地刷马桶的还是钱妈妈呢?!还有,这班要上,肚子也不能闲着,孩子还要照生,要生孩子就得请产假,一到请产假的时候,这男性主管把眉头一皱,好象我们女人要请的是一种很讨厌的病假。什么?生孩子还是生病啊?活到这把年纪,我才知道女人的大肚子里,它装的还是个病啊!!」 【停顿。安妮、贝蒂胆怯。】 贝蒂 我们现在可以拍手了吗? 【芳妮点头。贝蒂、安妮拍手。】 安妮 骂的真痛快! 贝蒂 你奶奶真是为民喉舌啊! 芳妮 可不是吗?我们那一带谁要是受了委屈,都来找我奶奶,她帮他们伸张正义。 贝蒂 您奶奶骂人是跟谁学的? 芳妮 我奶奶是跟她奶奶在学的。 贝蒂 她奶奶……? 芳妮 【切断贝蒂】你骂人啊? 贝蒂 我不小心的! 芳妮 我奶奶这种泼妇骂街艺术在中国传统艺术中,是少见的传女不传子,我学了一辈子才学了一点皮毛。哪像现在动不动就是什么专家、学者、大师、意见领袖还是什么老师,随随便便一个领域里面就有七、八个大师。照这样下去,台湾每年都应该得到二、三十个诺贝尔奖才对啊!不然这些大师全都是干假的啊?! 安妮 那你都是怎么跟你奶奶学的? 芳妮 从小学,耳濡目染!我每天都要观察我奶奶,看她老人家几点上班。 贝蒂 她老人家还上班? 芳妮 看奶奶几点钟搬张椅子这么一走出去,我就赶紧带张小凳子跟出去。 贝蒂 奶奶要骂街,你在旁边能干什么呢? 芳妮 我这个角色是必要的。 安妮 为什么? 芳妮 等奶奶骂完,然后我收钱啊! 贝蒂 【不赞同】还要收钱? 芳妮 【生气的逼向贝】怎么?你打那儿路过,你一听听了一个小时,你随着我奶奶的话喜悦、流泪、生气,你付点钱不应该吗?! 贝蒂 我应该。 芳妮 连旁边流动摊贩赚的钱都应该分给我奶奶一点! 安妮 路边还有流动摊贩啊?! 芳妮 黄昏市场就是我奶奶那时候发明的,那个时候的黄昏市场是流动的,我奶奶说到哪,他们跟到哪!唉呀!我奶奶本来不愿意收钱的,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安妮 为什么? 芳妮 【叹气】那时候我爸爸被人诬陷入狱。 贝蒂 唉! 芳妮 我妈妈被人倒会。 安妮 你们家怎么那么倒霉? 芳妮 你给我闭嘴!【继续感性】我哥哥姐姐付不出学费,全靠我奶奶这一张嘴,挣来的这一点润口费。 贝蒂 做泼妇还能赚钱? 芳妮 那也得有本事。像我奶奶本事大的,有观众,当然行啦!那些次等的、上不了台面的,她自己骂得很过瘾,但她聚不了人气,当然就赚不了钱。 贝蒂 那请问不入流的都怎么骂呢? 芳妮 东骂一句,西骂一句,反正骂的内容空洞,人家不爱听! 贝蒂 能不能举个例? 芳妮 就好像以前我们隔壁那个李……【立刻改口】王妈妈。真姓不能说啊!李……【改口】王妈妈成天跟在我奶奶身边,她学了一辈子也成不了气候。严格说起来,这王妈妈真是个悲剧性人物啊! 安妮 为什么? 芳妮 她的隔壁钱太太菜做得又好,她不会做,每天菜香飘到家里,她闻得难受,左边烧菜又烧不过钱妈妈,右边骂人骂不过我奶奶,你说她压力大不大! 安妮 那她需要发泄! 芳妮 她需要骂街。 贝蒂 怎么骂? 芳妮 这样子,现在你们假装是我们邻居【指安妮】小三跟【指贝蒂】老五,我来当王妈妈好了。好比说你们两个放学了,现在走过来了,我就当王妈妈了,板凳也搬出来了,她也学我奶奶脚这么一翘、手绢这么一拿。 【芳妮扮王妈妈,坐下。贝蒂、安妮扮小学生,走过来,一边扭。】 安妮 【唱六十年代的歌】「我一见你就笑……」 芳妮 【山东口音】「耶,那个小三、老五,放学了?哟,你看看你看看,你们那个衣服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在学校里要被老师骂的。」 贝蒂 「要你管!你很烦唉」【往下】 芳妮 【对安妮】「耶,老五啊!」 安妮 「她是小三,我是老五啦!」 芳妮 「哦,你……你是谁啊?……」 安妮 「唉,不跟你说了!」【往下】 芳妮 「别走呀,俺还没开始骂人呢!……【哭】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孩长大了,叫也叫不住了。【伤心欲绝】俺这骂人老也成不了气候,这都怪俺呀……咕咚!!」 安妮 好可怜! 芳妮 好可恶啊!这骂人的第一禁忌就是不能骂到自己!更不能哭!以前学校教导主任骂人,他会骂自己吗?【扮教导主任,打自己巴掌】「教导主任我不是个东西!」 贝蒂 不会。 芳妮 台湾现在这些政治人物,他们骂人会骂到自己吗?不都是「你贪污!你走后门!你A钱!」他会说【扮民意代表,打自己巴掌】:「我贪污!我走后门!我A钱!」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救了! 安妮 是。 芳妮 所以王妈妈一下子就犯了骂人三大禁忌。 贝蒂 【比】第一个是骂人不能骂到自己。 安妮 【比】第二个就是骂人不能哭。 芳妮 【比】第三,骂人绝对不能骂到最后自己昏倒。 贝蒂 王妈妈昏倒了吗? 芳妮 王妈妈每次骂到激动的时候就会昏倒。刚刚那一下子【扮王妈妈、伤心欲绝】「这全都是俺不好……咕咚!!」就栽在那声「咕咚」上了。 安妮 那你奶奶有没有骂王妈妈? 芳妮 我奶奶什么身分地位啊?她是可怜她! 安妮 她可怜她啊? 芳妮 有一回啊,大概有一、两万人在听我奶奶骂人, 贝、安 哇……两万人! 芳妮 【心虚】嗯……耶。那我奶奶就说了【扮奶奶】:「现在选举不是都流行配票吗?我们也配一点票给王妈妈,大伙儿别光听我的,王妈妈在骂的时候你们也抽点时间去听听,她骂得好啊!她骂得可好了!她骂到她先生都睡着了!所以各位在场的朋友们,您要是有什么失眠的问题,尽管去找王妈妈,到王妈妈那里去坐坐去,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来欢迎【音调下降】王妈妈……」 贝蒂 奶奶真刻薄啊! 芳妮 泼妇嘛! 贝蒂 那后来怎样? 芳妮 流动摊贩大发利市。 安妮 所有人都跑去吃? 芳妮 没有人要听王妈妈的。干脆先垫垫肚子,待会晚点听我奶奶精采的。 贝蒂 那王妈妈怎么办?她会不会很泄气呀? 芳妮 不会,王妈妈虽然没有才气,但她很有勇气,至少她还练了几年功夫。 贝蒂 这种功夫怎么练? 芳妮 关着门在家练。 安妮 王妈妈在家里练功? 芳妮 要不她先生怎么会睡着呢? 贝蒂 那像奶奶都已经到了这种境界,还需要在家练吗? 芳妮 还是每天要练。 安妮 那你们在家里一定都带着耳塞吧? 芳妮 那是你不懂骂人的艺术。 芳妮 真正厉害的骂人不是从嘴,而是从心。奶奶后来练的都是内功。 安妮 太神了! 芳妮 也没什么。我爸爸刚出狱,心情沮丧,常常在家喝闷酒,我奶奶一进门…… 【芳妮学奶奶严肃表情。】 贝蒂 怎么样? 芳妮 我爸爸立刻就把酒收起来,好男人的形象就出来了,【扮爸爸,标准青年样】「妈妈……您回来了!」 贝蒂 内功! 芳妮 我妈在打牌,我奶奶只要把门一开,咳嗽一声…… 【芳妮学奶奶,含蓄的咳嗽。】 安妮 然后呢? 芳妮 啪!【比】我妈已经在摆碗筷了。 贝蒂 那三个牌友呢? 芳妮 【比】蹲在地上捡牌,还假装擦地。 贝蒂 内功真赞! 安妮 呃……我没有任何不尊敬的意思……我是说她为什么要这样骂?她是发生什么事情吗? 贝蒂 【兴奋】还是奶奶她从小就立志要当泼妇? 芳妮 谁会想立志当泼妇啊?我奶奶是不得已在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下,才被拱上这个泼妇的宝座。 贝蒂 不得已? 芳妮 我奶奶出生在湖南的乡下,裹着一双小脚,在那样一个动乱的时代,就为了她那一双小脚到底是要裹还是要放,就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折磨!一会儿袁世凯说:「放!」她就赶紧放,一会儿又听说满洲国又成立了,也搞不清楚,又把裹脚布找出来,赶紧再把它缠起来。她历经了北伐、抗日、国共内战,好不容易战争结束,我爷爷,也就是她丈夫不见了,就一个人背着她儿子飘洋过海到台湾来,然后千辛万苦把他养大,我爸爸不过写了一封信去内地找我爷爷,就因为白色恐怖被人诬陷入狱,你说她能每天笑眯眯的跟大家说【扮奶奶,酸】「好!这人生多美好!」吗?! 贝蒂 是。 安妮 呃……那奶奶平常在家骂什么?骂政治吗? 芳妮 我奶奶才不骂政治呢,她说政治都是男人的事。 贝蒂 那她平常都骂些什么呢? 芳妮 她都骂那个陈水扁啦【改口】啊,不是,她骂那个曾经随地大小“便”的人啦!我们还是来说那个王妈妈好了!王妈妈一心想巴结我奶奶,想跟我奶奶学骂街,就常常请我奶奶看电影,那一阵子流行黄梅戏. 安妮 喔,我知道黄梅戏!《梁山伯与祝英台》、《江山美人》…… 芳妮 我乐啊,每天跟她们在一起,一遍又一遍,所有的黄梅调都会唱了。有一天我跟我奶奶,还有王妈妈跟她小女儿四个人一起去宝宫戏院看凌波主演的《天仙配》. 安妮 好看。 芳妮 所以一看就连看三场!看完出来,奶奶心情一好就唱了: 安妮 唱了? 芳妮 【扮奶奶,唱黄梅调】「今天晚上心情~好。」 【换声音】「心--情--好--。」 「连看三场,真~美~妙!」 【换声音】「真--美--妙!」 安妮 好听,好听? 贝蒂 请问【比】这谁啊? 芳妮 我奶奶在唱,王妈妈在旁边帮腔。 贝蒂 帮腔? 安妮 就是黄梅戏里面主角旁边的书僮或丫环! 贝蒂 那帮腔就帮腔,干嘛那副可怜相? 芳妮 替我奶奶帮腔是很危险的,帮错会挨骂的,所以王妈妈是胆颤心惊的在帮腔。 安妮 要有危机意识。 芳妮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没有公交车了,反正那边都有排班的,就叫车吧! 贝蒂 【喊】出租车。 芳妮 谁坐得起啊?!三轮车在那排班,等电影院散场出来的人。有的时候客人多就没车了,可是那天运气好,剩下一辆,奶奶一看乐了: 【扮奶奶,黄梅调】「今天运气真不~错,」 【扮王妈妈帮腔】「真----不----错----」 【扮奶奶】「咱们就坐~上三轮车,」 【扮王妈妈】「三轮车-----」。 贝蒂 好听! 安妮 去哪儿啊? 芳妮 奶奶说了【扮奶奶】:「新生南路和平东路口。」那三轮车夫瞄了我们一眼心想【扮车夫】:「四个人?挺沉的。」就说:「我收工了。」 安妮 奶奶……?! 芳妮 没生气。人家既然已经收工了就收了吗! 贝蒂 奶奶今晚真慈祥。 芳妮 奶奶说,趁着夜色还不错,咱们就溜达溜达,【唱】「走~回去。」 贝、安 【齐声跟唱】「走----回----去----。」 芳妮 其实这一路边走边唱也挺乐的。过去的台湾老百姓都很善良,在路边到处可以看到奉茶。那些好心人士在路边摆了一个很大的铁茶壶,上面扣了个圆碗,谁路过口渴就拿碗涮一涮喝,喝完了之后,再把碗涮一涮放回去,方便后面的人可以喝。这走到奉茶的地方,奶奶的小脚已经走累了,但是她一想到可以歇歇脚,她就又想起了《梁祝》: 【扮奶奶,唱《梁祝》词】 「看此处风景甚妙~,歇歇腿来伸伸~腰~」 【扮王妈妈】「伸--伸--腰--!」 【扮奶奶,怒】「闭嘴!这不该唱!」 安妮 对!这个地方不能搭腔的! 贝蒂 王妈妈唱错了! 芳妮 吓坏了! 【芳妮扮王妈妈,害怕的唱,边唱边看奶奶脸色。】 「【大声】不该唱,不该唱,【虚】这个地方不该唱, 【转唱】俺是个大笨牛…… 【似乎得到奶奶的认可】大----笨----牛~~【咽口水】哦----」 【停顿。奶奶瞪王妈妈。】 安妮 好惊险! 贝蒂 她又骂到自己! 芳妮 没关系,奶奶心情好,就原谅她了。这时有个男的已经在那边喝了,一回头看见是我奶奶,就想说敬老尊贤嘛,就把茶碗递给我奶奶: 【扮路人,唱急智歌】「这位老太太我告诉你……」 贝蒂 这不是黄梅调。 芳妮 【找词】嗯,那个时候张帝也红了。 【续唱】「这碗茶还是不错的……」 安妮 急智歌! 芳妮 奶奶就接过来喝了一口: 【扮奶奶,急智歌】「虽然已经是凉的, 还是要说声谢~谢~你~~-。」 贝蒂 这真是一片祥和,世界大同,用歌声来传递温情! 芳妮 可惜好景不常,马上就世界大乱。 安妮 怎么了? 芳妮 奶奶端着茶碗抬眼望过去,马路那边来的是谁呀?【冲着王妈妈】「耶?」【扮王妈妈、山东腔】「啥?俺?」 【王妈妈看、唱黄梅调】 「你看前面有一辆车~, 好象是刚才的三轮车~, 他刚才不是说他要回家, 为什么现在带了个客人往这里走?」 【转调、激动】「当当当当当当……!」 【芳妮摆出京剧架式。】 贝、安 怎么了? 芳妮 我奶奶噌地就冲上去堵车了!你别看她裹着双小脚,那一剎那间充满了精气神,照样【唱京剧文武场】「蹦、咚、呛!」 【扮奶奶,京剧动作,唱】「哪里走----?」 安妮 奶奶换京剧了?! 芳妮 黄梅调里武生少。我奶奶平时票京剧的! 【扮奶奶,京剧】「众将官!」 贝、安 【齐声立正】有! 安妮 还带兵啊? 芳妮 不是!叫的是王妈妈。王妈妈哪能像你们这么带劲,一说【扮奶奶】「众将官!」【扮王妈妈,无辜表情】「谁?俺?……有!」【京腔】「拿下了!」「啊!」这时候就听到一声:【唱歌仔戏】「我真失礼喔……」 安妮 三轮车夫道歉了? 芳妮 三轮车上的客人道歉了。他一看拦车的这不是周家奶奶吗,要惹上我奶奶那不是捅上蜂窝了吗?他把钱往三轮车夫手上一丢,一拱手唱了: 【扮车上客人、唱歌仔戏,贝蒂逐句翻译】 「刚刚的事情,我是真的都不知道, 叫一声阿嬷你别生气, 现在我下车自己走回去, 你若要算帐, 尽量去找他!」 【唱配器】「当啷哩当……」 贝蒂 最后是什么声音? 芳妮 跑了! 安妮 好轻巧啊!歌仔戏真好听。 芳妮 我奶奶根本没理他,冲着那车夫: 【扮奶奶,唱京剧】「周家的老奶奶站在这里, 你把话儿讲明白, 方才你说你要回家去, 为什么现~在你把~客~带----?」 贝、安 【齐声叫好】好!! 芳妮 【唱悲调】「呜……!」 安妮 三轮车夫哭了? 芳妮 不!是王妈妈哭了,她看到三轮车夫手上拿了把螺丝起子,她吓坏了。 安妮 那个车夫怎么说? 芳妮 三轮车夫也唱了: 【扮车夫、唱杨州小调】 「唉唷喂这位老太太,老太太脾气呀实在坏, 任何客人到这里来,看我高不高兴带咧…… 唉唷乖乖个隆滴咚,韭菜炒大葱……」 贝蒂 最后那一句是……? 芳妮 他唱的是扬州小调,扬州小调的习惯唱法就是不管你前面唱什么,后面总得来一盘韭菜炒大葱。 安妮 人家都这样解释了,奶奶就算了吧! 芳妮 算了?奶奶火了、开骂了!【扮奶奶,骂】「干什么?你是做生意的,靠劳力辛苦赚钱,有钱你就要好好赚!你还挑着赚?捡便宜的才赚,轻松的才赚,困难一点的就不赚,社会就是因为有了你这样的败类,我们国家才强大不起来!【看旁边示意】嗯!」 贝蒂 奶奶给王妈妈机会! 安妮 该王妈妈骂! 芳妮 【唱梆子】王妈妈一听,乐了!:「谁?俺?」 【芳妮扮王妈妈,机会来了,慎重但缓慢的向前准备骂。】 芳妮 【唱梆子、慢板】「今日我把~~你来~~骂~~!……」 【扮奶奶】「闭嘴!」【扮王妈妈,错愕】「哦……」 贝蒂 干嘛骂她? 芳妮 花太多时间了!你要骂人起码也要唱铁板快书啊,怎么能唱梆子,还是个慢板,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骂到他啊?我奶奶接手过来就骂了一句:【扮奶奶】「杀千刀的!!」 安妮 干净利落! 贝蒂 绝不拖泥带水! 芳妮 【扮奶奶】「你要是嫌我们人多你说啊!我加你钱就是了!怎么了?你看我们老弱妇孺女性不敢拿你怎么样就想蒙过去是不是?没错,我告诉你,我们的确不是什么大人物,我们就是几个非常平凡的女性,平时任劳任怨,在这个乱世中,无非就是求个温饱平安,祈求明天会更好!平常虽然没什么声音,可是你要真把我给惹毛了你就试试看,老娘我是天不怕地不怕!【越骂越快】我不怕军阀,不怕日本鬼子,不怕空袭炸弹,不怕逃难,不怕穷,不怕苦,不怕黑手党,不怕国民党,不怕儿子被关起来,我就怕看到你这种人,因为看到你这种人我就知道明天已经没有希望了!已经完蛋了!你个王八蛋!!」 【停顿。】 贝蒂 这场面怎么收啊? 芳妮 没什么。全场鼓掌。 安妮 全场?谁?【向四周看】 芳妮 一大群人啊!都穿着睡衣站在马路上听。【扮路人】「唷!今儿个周家奶奶还加演午夜场啊。」「好!骂得好!」 贝蒂 奶奶赶紧鞠躬道谢吧! 芳妮 鞠躬?我奶奶嘴里骂着,手也没闲着,那三轮车的灯也给拆了,链条也给拽了,就连三轮车的龙头也给拧了。 贝蒂 那三轮车夫呢? 芳妮 跑啦! 贝蒂 跑哪去? 芳妮 痛哭流涕的跑到警察局自首去了! 安妮 罪名是……? 芳妮 「社会败类」!好在自首无罪,警察就罚他成立一个基金会。 安妮 什么基金会? 芳妮 「消费者文教基金会」! 贝蒂 保护消费者,将功赎罪! 芳妮 没错!奶奶一看没事了,【扮奶奶,京腔】「走!」 贝、安 【齐声】走! 【三人往下,突停。】 芳妮 走不成了。 安妮 为什么? 芳妮 【指地上】王妈妈昏倒了。 贝蒂 她什么时候昏倒的? 芳妮 就在得意忘形的节骨眼上,【扮王妈妈,唱】「今日我把~你~来~~骂~……」 贝、安 【齐声】闭嘴! 芳妮 「咕咚!」就噘过去了。 安妮 嗐! 芳妮 您别挨骂了!报名!【向贝蒂、安妮示意】Funny…… 贝蒂 Annie…… 安妮 Betty…… 三人 【齐声】下台鞠躬! 【三人向观众鞠躬。灯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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