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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一 历史的镜像,在笑声中呈现……
文/水晶
一个风趣幽默的老师上课,教室里通常都会坐得特别满,因为即使是学习,人们也希望能以更轻松的方式进行;一部能让人不断开怀大笑的戏剧自然更容易吸引观众,没有人愿意在八小时之外再去剧场里听人板起面孔说教。但是今天的我们,又不肯仅仅因为只是能笑一笑就走进剧场,在笑之外,我们还有着更多的诉求。 相声经历了80年代的“尖锋时刻”和90年代与喜剧小品的“龙虎斗”之后,正步入一种尴尬境地。相声,不再是笑的重要来源,网络趣文替代了相声段子,“星爷”和“马大姐”成为新一届屏幕笑星。曾以“说学逗唱”着称的相声――这种中国传统表演艺术形式中为数不多的喜剧形态,无可奈何地陷入了语言匮乏和表演人才缺失的双重比较劣势。近年来,为中国相声“救亡图存”的呼声阵阵、应者廖廖,正因如此,海峡对岸泊来的“相声剧”――《千禧夜,我们说相声》才格外地让人耳目一新。 我无从想象当年台湾【表演工作坊】的首部相声剧――《那一夜,我们说相声》是如何奇迹般地使相声在台湾“枯木逢春”的,却不得不惊诧于《千禧夜,我们说相声》带给我的诸多奇妙感受。能够不断地在听与看的过程中或会心、或开怀、或苦涩地笑出来当然是一大快乐,但在笑过哭过之后意识到剧中所蕴藏的精巧结构和奇异对照,才是更大的个人收获。用1900年(光绪庚子年)最后一天的北京对应百年后千禧岁末的台北;用清末外侮内患中的百姓之苦对应今日台湾政经凋零下的民众之忧;以没落贵族贝勒爷可笑的“审美情趣”对应台湾政客拙劣的“政治秀”;以百年前在危机中展望未来对应千年交替时重新审视“开始”与“结束”……时间、地点、情景、人物、语言,繁复巧妙地对比着、交错着,看似独立、实则相关的八个相声段子血脉相通、浑然天成。编导的匠心引领我们在笑声中,不知不觉地穿越由语言和舞台搭筑的时空观光遂道,历史现实、人生百态,尽在眼前。 然而在众多此起彼伏的笑声中,最打动我的却是略带悲意的一段,那是在上半场“听花”一段中:“爱好一切美好和雅致事物”的贝勒爷要升斗小民说说“什么是美”,乐翻天回答说:“一碗香喷喷、热腾腾、没有米虫、没有石头子的米饭,那――就是美!”,贝勒爷回之以:“啊呸!你那不叫美!那叫饿!!”…… 观看历史,当年的贝勒爷在舞台上洋洋自得地眩耀“有了美还要什么丰衣足食”,自属饱汉不知饿汉饥;环顾今日,《图兰朵》、《阿依达》和“三高演唱会”早已沦为非富即贵们在高尔夫球场挥汗如雨之后的精神休闲,而路边寒风中等着领饭的民工,所期盼的仍然不过是百年前那样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米饭。舞台上剧情之间的对照,只是其一;舞台与生活、历史与现实之间的镜像长存才是更为隽永的主题。 如赖声川所言,戏剧是展现病的,而戏剧更可以是一剂药。有时这药裹着糖衣,如:精致的舞台、绝妙的表演、优美的言辞、开心的笑声,让我们心甘情愿地把那颗药吞将下去。而苦涩的意味,就在笑声之间、领悟之后浮上心头。正是这种体验,仿佛在突然之间治愈了久患的冷漠与麻木症,令我们对日复一日平凡生活中细微的美好多了一份珍惜,对丑恶的人与事增添一分警醒。赫尔岑曾说:“伏尔泰的笑比卢梭的哭更有力量”,今天的戏剧舞台上,又有多少人会这样用心良苦地让我们笑过之后的心灵获得更纯洁的力量呢? 千禧夜,我们听相声,历史的镜像,在笑声中呈现……
(2001年10月首发于《千禧夜,我们说相声》内地版说明书,后于《中国文化报》、《人民日报》等媒体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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