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暗中传出老陶高唱着渔夫划船的歌谣。】

老陶    【唱】嘿……嘿……哟……！

【灯光 亮，老陶手上握着桨，站在一个小布幕前。幕上画有鲜艳的河景。老陶用哑剧动作，自左到右，配合桨和双腿，做「划船」状。】

【唱】嘿……嘿……哟……！【庄严地念白】「晋太原中武陵人，捕鱼为业」……【停顿，无奈】我是夫妻失和，家庭破碎，愤世嫉俗，情绪失调！我往上游去了！

【「划」下，唱】嘿……嘿……哟……！我……去……死……啰……！

老陶从小布幕后面回到布幕的左侧，布幕像窗帘式的拉开了，掀开另一个河景。老陶再「划」入布幕画面中】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忘了！忘了好！什么「春花」，忘了！什么「袁老板」，忘了！【望着前方】咦？这里不是应该有急流吗？不管，往前再说，嘿……嘿……哟……

【老陶划行，突然见到侧台《暗恋》组人员，大惊。】

导演！他们又来了！

【老陶泄气地停下来。灯光大亮。《暗恋》导演、演员上。《暗恋》导演拿着一份公文夹，冲着老陶说话。】

《暗恋》导演       你看！我有场租租约！

饰「老陶」的演员  【泄气地回头大叫】他们有场租租约！

《暗恋》导演       今天晚上这个场地是我的！

【饰演「袁老板」的演员边打手机，边冲上台来。】

饰「老陶」的演员  【对饰「袁老板」的演员】我跟你说过我排戏不能受干扰！

《暗恋》导演      【对饰「袁老板」的演员】这是我的场租租约，你看！

饰「袁老板」的演员    场租租约谁没有？我有一点事情要马上解决，等一下再跟你谈。【叫自己的人】顺子！顺子！麻烦你来一下！

《暗恋》导演     老弟，你是故意给我麻烦，是不是？我这个戏很严肃，是我一生的结晶，你不要给我惹麻烦！

饰「袁老板」的演员     【根本没心理他】顺子！你来一下！

饰「老陶」的演员    【插进来辩论】我们寻找《桃花源》也是很严肃的事情！

饰「袁老板」的演员  【不耐烦了】顺子！麻烦你来一下好不好？

【顺子上，从袁的背后走来。】

顺子，我们《桃花源》那一块主要布景到那里去了？

顺子       已经装上卡车了！

饰「袁老板」的演员   装上车了？那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到呢？

顺子        你是说——到这里？

饰「袁老板」的演员   【顿】不然你以为它该到那里呢？

顺子        天津。

饰「袁老板」的演员   【努力平静】我请问你……它为什么要到天津去？

顺子       老板，你不是说天津后天要演一场吗？

《暗恋》导演      老弟，你有了问题？

饰「袁老板」的演员       我没有问题！【回头、憋气】顺子，你记得我们后天要在天津演一场，我个人是感到非常欣慰，可是，我再请问你，我们是否应该明天在北京先演呢？

顺子     【想一想】是！

饰「袁老板」的演员        是？

顺子        是！

饰「袁老板」的演员        是！

《暗恋》导演      老弟，我不管了，我要排戏！上道具了！

《暗恋》组员       上道具了！

【台上众人往外移动。饰「袁老板」的演员和顺子仍不动。】

饰「袁老板」的演员     【接近爆炸边缘】现在是不是该有人赶快去把装幕的卡车拦下来？顺子     【清喉咙】呵——！【音似「好」】

饰「袁老板」的演员 【接近爆炸边缘】你这是跟谁学的？

【顺子指饰演「袁老板」的演员。】

我？——！好！你的意思是说，我去拦那个大卡车，好不好？

我一个人去拦那辆十轮大卡车，好不好？！

顺子        那老板您叫我上来干什么啊？

饰「袁老板」的演员   【快疯了】是，我也不知道我叫你上来干什么！搞什么飞机呀！

【饰演「袁老板」的演员从后门冲下。】

顺子       飞机？老板，你要订机票阿！【下】

【《暗》组乘《桃》组混乱的时候已将《桃》组的桌、椅搬下，

《暗恋》下一场戏的病床，点滴架、轮椅等安置妥当，台上成为医院病房。】

《暗恋》导演     来，我们争取时间！我们准备排「病房」那一场！

【对导演助理】投影准备好了吗？

导演助理      准备好了，老师。【向侧台叫】投影！投影！

【在导演和助理讨论幻灯片的时候，《暗》组的演员有各自准备小道具的，有培养情绪的，也有没事望着投影变化的。陌生女子也晃到台上看。】

【投影幕上出现制作精良的影像：配合音乐，泛黄老相片的老台北影像——民国四、五十年的街景。助理以期待的眼光看着导演。】

《暗恋》导演     唉！这些都是多余的。直接来「寻人启事」。

导演助理     老师，我们这个故事是讲远去的台湾的，我觉得先让观众看到那个时代的画面会比较有感觉。

《暗恋》导演   【严厉地】感觉？谁感觉？你感觉？

导演助理     老师，我觉得……

《暗恋》导演     这全都是岔题！说故事就是要直接说！不要被一大堆炫丽的花样冲昏头，听到没有？！这是剧场！剧场！它是有灵魂的！

导演助理    【强忍】是，老师。我会努力的。

【助理强忍泪水，下。导演看着她下的方向。】

《暗恋》导演   【向侧台叫】请打幻灯片！

【影像转化成一张江滨柳、江太太和他们独生小孩的相片，时间约1981年，江滨柳接近50岁、江太太30余，小孩约10岁。】

不是这一张！现在我们直接来「寻人启事」那一场，不是这一张！

舞台监督    【声音、从侧台喊出】导演，不是这一张吗？

《暗恋》导演     不对！这张是江先生和江太太的全家福！

【投影继续，江先生和江太太的全家福化成江滨柳和云之凡在上海照相馆中照的特写，时间是民国37年，相片颜色已变黄，形象模糊。】

不对，也不是这一张。

舞台监督    【声音】这不是他太太吗？

《暗恋》导演     不是！这是江滨柳在上海认识的姑娘！

舞台监督  【声音，搞不清剧情】他不是跟她结婚了吗？

《暗恋》导演     他要是跟她结了婚，还会有今天这一场啊！换下一张！

【投影继续幻化，成近日《中国时报》报头下的「寻人启事」，上登了云之凡已黄旧的1948年相片。】

对了！就这一张，我们准备开始！

【台上的陌生女子突然走向《暗恋》导演。】

陌生女子     对不起，你有没有看到刘子骥？

《暗恋》导演     谁？

陌生女子      刘子骥。他跟我约好在这里见面。

舞台监督   【声音】导演，我们是不是直接从这张开始？

《暗恋》导演   【注意力又转回投影】对！准备！

【导演正要走，陌生女子急迫地追上来。】

陌生女子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谈，拜托帮我叫他一下好吗？

《暗恋》导演    【迷惑的】你在说什么？刘什么？

陌生女子      刘子骥。【突然激动】我一定要见到他！他说好要来把事情说清楚的！

【《暗恋》导演不知怎么办好，顺子正好晃上台来。】

《暗恋》导演   【对顺子】喂，小弟！这位小姐大概是找你！

【《暗恋》导演顺势把陌生女子往顺子的方向送过去。】

顺子    【惊奇】找我？

陌生女子    【对顺子】我要找刘子骥！

顺子    【边带她下去边问】谁？

陌生女子      刘子骥。

顺子      刘子骥？他姓什么？

【两人下。】

《暗恋》导演    【见他们走了】好了，请就位！

【灯光渐暗。《暗恋》组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