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入院

黑暗中单音的口琴吹奏，简单的童歌「来，来，来跳舞！」。

灯光亮。一家老人院中的文康室，众老人，也就是前一场看到的人物，散坐其间。是春天，屋里还有点寒意。

老金和老麦坐左边下象棋；老李观棋。

邓老太太坐右边桌前化妆；李太太在同一桌打毛线；小丁坐轮椅，在中间；陈老太太用一把椅子撑着自己，缓慢地走来走去。

老李【鼓动老金下棋】老金，你动车！就堵他门口！

老金上车干什么？没有用嘛！

老李你听我的，堵它门口！我告诉你，以前我们家门口，里长没事就专门挡车子在你家门口！

老金走这步没意义，没有用嘛！

老李对啊！就是没有用！对啊！堵着气他！……【仔细看棋盘】哎哟，不对，对不起，没关系……老金继续想。下象棋一定要跟懂得打战的人下！沉住气，上马！

老金我上马干什么？老麦走一子。

老李你上马准没错！啊……等一下，老麦，你真来了？老迈，你不要这样，你心胸宽大，你不是来修的吗？你不是已经看开了，你房子都给儿女了，什么都不要了？你给他吧！你不是车子也给儿子了，下棋你就让他一下，【擅自动老麦的车】车子开出来给他……没关系，你放着！

老金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吃一子】

老李老麦说可以，好！老麦吃老金一子。

老李唉，老麦这是太阴谋了！半天不吭气，阴谋喔！……【看局势】哎哟，他把车让了，把马跟炮给堵着了！

老金这……

老李走兵，堵它家门口……

老金堵他们家门口干什么？

老李你就堵！

老金堵家门口没有用啊！

老李有用！以前啊，那个什么单位的，他堵你们家门口，24小时听你讲什么话，你讲错一句话，他就用吉普车把你带走3年！我回忆录写出来你们就全明白了！3年啊，老金！

老麦【终于开口】3年太短了，13年你就不会这样啰哩啰唆的。

老李老麦，你不要这样，走这……

老麦【起身，对老李】你坐，你坐，给你下……

老金【也起身】对，你坐！我也不会下了……

老李【无辜状】你们怎么都这样？……

老人院员工带新入院的二马从右上。二马害羞，不善于交际。

老人院员工【向二马说明】我们这里很自由，一切都是自己来，非常的自由。这边是文康室，你可以在这里随便逛逛。我们的吃饭时间是早上6点半、中午11点、晚上5点。吃过饭就可以就寝，一切都很自由。

二马【慢吞吞的北京腔】哦……

员工【拿手上的数据】差一点忘了，冯先生，你还有一份授权书没有签名。

二马什么授权书？

员工【把授权书给二马】就是最后……你同意我们照您的意愿……最后替您做一些处理。【指纸】就在这里签名就行了。二马看老人院员工。

这只是一个形式，您就签。二马签字。员工继续带二马参观。这里一切都很自由。【指一张椅子】这把椅子你可以坐，刚空出来的。二马反应。我们这边真的很自由，你要看电视，一、二、三楼都有，选台都帮你们选好了，随便你看哪一台。哦，选台器你不要乱动，我们都设定好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把保证金的收据给你。

老人院员工下。

沉默。众看二马。二马傻笑。

陈老太太【突然冒出来】等一下我们一起去门口送包修女，好不好？包修女今天要上飞机去美国，这是很难得的事情，我们一起去送她好不好？……沉默。没人应声。

李太太【捧场】好……好……

小丁【轮椅上，对二马】你不要理她。

邓老太太拿起一瓶药。

邓老太太【标准京片子】李太太，你看看这个药是不是有霉味？

李太太没有霉味啦！

邓老太太【换一瓶】那这个？

李太太【闽南话】怕就不要吃。

二马晃到左边男生那一桌，看棋。

老李【问二马】新来的？

二马【微笑】对。

邓老太太【右边，对刚喝的水起疑】这个开水没有煮开！

李太太我刚刚才喝了一杯。

邓老太太【慌张】这昨天的，没有倒掉！我昨天就发现！【向全体宣告】你们都没有发现？现场突然停电。黑暗。众静止在原位不动。沉默。

邓老太太【恐惧】啊……啊……

小丁小邓，你不要怕！

李太太【大声】陈老太太，你在哪？

陈老太太【大声】嗯！

李太太【大声】你站着不要动。

陈老太太【大声】好！沉默。

老金【转头，突然冒出】谁？

老麦我啊。

老金谁？

二马这里常停电啊？

老李停电还是要小心！停电他还是会把你带走！

二马喔，谢谢！

老李【叫他太太】喂喂，你快去拿蜡烛。

李太太我去拿。李太太起身。

老李你快去拿。

李太太【往旁走】我去了。

老李那就快！

李太太我说我去了！

李太太下。沉默。

小丁【担心，大声】陈太！……没有回答。陈太！……

没有回答。众在黑暗中瞇眼睛找陈老太太。陈太！……电来了，舞台亮了起来。陈太太在舞台正中央。

陈老太太我在这！众松一口气，恢复停电前的各自活动。

[过场] 小丁的日记

灯光变化，凸显左下舞台的小光圈。小丁将自己轮椅移动到聚光中。

她拿出一本日记，对着观众念。文康室活动照常。

小丁「3月25号，天气晴。院里最近常停电。这样也好，让我们渐渐熟悉这不可避免的黑暗。邓老太太觉得我的文笔太冗长，这是因为她不愿意面对我的才华。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太多了，比如说，她眉毛的毛已经没有了，但是她每天要花很多时间把她的眉毛一根根地画出来，我常常坐在这埋头写我的东西，但是她总是想尽办法引起我的注意，我想她可能很想成为我笔下的女主角……」

念完日记，小丁又将轮椅向文康室中央移动。

男生的棋局终于有结果。

老麦【下一子，起身】将军！

老李【下结论】完了！

老麦、老李下，老金静看棋盘。